第23章 第二十三章(2 / 2)

塔亚和MARC的身份自然是保密的,所以他们被送到警车上的时候也都是隐蔽进行的。泷野羽仁就站在警视监青野木原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一切——MARC的一切通讯物都被上缴,他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着,最终还是被电棍电晕了才拖到了车上关押了起来。

相比起反抗激烈的MARC,津岛针生倒是显得格外冷静,在路过泷野羽仁身边的时候,他还很自然地对他笑了一下,仿佛他只是打算去国外度个假。

直到车辆渐行渐远,于阴暗昏沉的水泥砌墙下只剩下了泷野羽仁和青野木原两人之时,空气才再度安静了下来。

两个男人都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像是在斟酌着各自的语句。

“你真打算这么做么?”

良久,青野木原才开口,

“你想要代替MARC进入组织,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渠道……但是与之而来的危险,你应该也相当清楚吧?”

“我对MARC的了解超乎寻常。并且这次我也破解了他和组织间的交流代码,想要代替他并不是什么难事。”泷野羽仁耸耸肩,

“如果您不愿意答应我,那么我也会通过其他的方式进入组织。你知道我一直都是为了调查父亲才留在日本的。如果仅仅是为了逃避追杀,那么我早就去种花家那边住下了。”

“……我当然知道。”

青野木原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别开目光,表情相当复杂。

毕竟当初的那件案子,他也有负责一起调查啊。

“MARC在组织里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他和GIN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一向游离于组织之外,性格也会伴随着易容的变化而变化,他所擅长的,也正是我所擅长的。”

泷野羽仁抬头看向了阴沉的天空,鼻尖似乎还能嗅到淡淡的水汽,

“顺便一提,有关于他的资料我还有很多。我希望能和警方做出一定的交换,我需要MARC的一切资料。这些都是为了伪装做准备。在此期间,我也依旧会继续上学直到毕业。我能保证自己绝对不暴露,但是也需要您的帮助,青野警视监。”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易容术?”青野木原有些惊讶。

“小时候曾有幸偶遇过一位魔术师先生。”泷野羽仁勾起嘴角,看起来并不打算细说这件事情。

“你还真是和你那个不靠谱的父亲一模一样。”青野木原叹息道,

“我明白了,我会和上面的部分人员报道这件事情的。一旦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谢谢,还有……前段时间也麻烦您照顾菊池平次郎那个笨蛋了。”泷野羽仁摇了摇头。

“你还是好好关心下你自己吧,总是这么兴致旺盛,小心可别把自己栽进去了。”青野木原严肃道,

“而且……你也不必纠结于九年前的那件事情,人死不能复生,有时候也要想开点。”

“哈……那种事情,你就当做我得了一种名为好奇的热病好了。”泷野羽仁笑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的父亲也只是消失。我从来都不相信那个男人会轻易地死在那场雨夜里。”

“你说,有哪个父亲会在送了自家儿子生日礼物后就欣然赴死呢?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和我说生日快乐。”

八年零十一个月前,是他的生日,也是他收到那辆马自达MX-5的日子。

那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为重要的礼物,是可以看做生命一般的存在。

“你要知道,一旦你做出了选择,就无法回头了。”青野木原摇了摇头,依旧有着一丝挽回对方的想法。

“嗯,我知道啊。”泷野羽仁漫不经心地望向了别处,语气却愈加坚定,

“我选择的路,从来都只是单行道。”

一旦决定了方向,就绝不会轻易回头。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一阵,泷野羽仁拿出了自己的烟盒,从中倾斜出一支烟给对方,后者沉默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对方手中的烟。

“秀一最近怎么样了?”

“他好像来日本找你了,大概是因为塔亚的事情吧。”

“他和你联系过了?”

“嗯。”

“让你不要告诉我?”

“嗯……”

“呵呵,果然是他的性格。”

“你也没什么资格说他吧?换成你不也一样?”

“我今天看到秀一了。”泷野羽仁用打火机点着了烟,呼出一缕白雾,

“真是稀奇,他居然会出现在那种地方,简直算得上兄弟间的心有灵犀啊。”

“你打算和他见面吗?”

“嗯……他应该很快就要来见我了。”

这么说着,空气中却传来了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仅仅片刻之后,那辆极为醒目的雪佛兰c/k 1500的车身也出现在了泷野羽仁和青野木原的面前。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深青色的车窗玻璃缓缓下降,戴着针织帽的黑发男人很快出现在了泷野羽仁的视野之中。

“上车。”对方瞄了他一眼,简要明了道。

“来了。”

泷野羽仁和身后的青野木原打了声招呼,干脆利落地拉开了副驾驶位上了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再度响起,下一秒,那辆黑色的雪佛兰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车内的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僵持着某种尴尬的气氛,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率先打破沉默的倒是泷野羽仁。

“找我有事?”

“嗯。”

赤井秀一握着方向盘,脸色的表情倒是悠然自得,

“怕你死了,过来看看。”

“噗。”

r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回答。

许多年未见,本该足够感人的兄弟相见的场景却莫名变得有些喜剧效果了起来。

“你还戴着我给你买的针织帽啊。”泷野羽仁的眸子瞄到了对方的头发,“还留了长发?”

“没完全养长。”赤井秀一淡淡道,

“你不也戴着我送你的红变色镜?”

“毕竟是我可爱又粘人的弟弟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怎么舍得扔呢。”泷野羽仁嬉笑道。

“对啊,同理,毕竟我温柔又亲切的兄长送我的针织帽,我怎么舍得摘下来呢。”赤井秀一也笑着回应道。

在说完这两句话后两人再度陷入了短暂性的诡异沉默,大概是被对方的言论恶心到了。

“你还真是没变化……算了,看到你平安无事也好。”泷野羽仁双手垫在脑后,语气依旧平淡,

“我听母亲说你拿到了美国绿卡,还去当了FBI?混的不错啊。”

“彼此彼此,你也不差。”赤井秀一勾起唇角,看起来心情有些愉悦,

“你调查到了父亲的事情?”

“调查到了也不告诉你。”

“哦,很好。”赤井秀一倒是没有生气,“我会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调查的,就算你阻止我也没用。”

“得了吧,你看我像是想阻止你的样子吗。”泷野羽仁耸耸肩,“我只是习惯性比任何人都先走一步罢了。”

这一点倒是没有说错。赤井秀一想。

泷野羽仁一向是相当活泼好动的性格,行动力和社交力总是先他一步,因此从小到大挨的打也总比他多。大概也是因为有了这个参照物,他和秀吉挨打的次数都少了不少。

那个时候的泷野羽仁还不叫泷野羽仁,赤井秀一也不是现在的赤井秀一。

一切都随着父亲前去调查羽田浩司案件的那一刻改变了。

“停在这里就好。”泷野羽仁突然敲了敲窗户,示意对方停车。

“OK。”赤井秀一也没多问,很快停下了车。

“这次之后很快就回去吗?打算在日本待多久?”泷野羽仁解开了安全带,难得正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今天晚上就要坐飞机回去了。”赤井秀一道,“过年也不打算回来。下次见面恐怕要等很久之后。”

“这样啊。”

他也没有问对方回去要做什么,毕竟问和不问的结果大概都是一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清楚自己胞胎兄弟的想法了。

“那么,祝君武运昌隆。”

“……你也是,别轻易死了。”

于是就此分别。

没有什么感人的话语,彼此之间太熟悉的结果是——有时候相处起来甚至都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如果是秀吉或许会好很多,毕竟那孩子一看就是很会聊天的类型。

泷野羽仁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影,原本愉快的心情却渐渐冷静下来了。

雨越下越大,他拉起了自己的兜帽,将自己原本的手机关机,拿出了另外一部手机。

那是MARC的手机,也是连接本部的通讯录。

在MARC被捕后,他整合出相关的情报,并且再由榎田负责核对和分析,他也得到了MARC原本居住的地方。

这是一间气氛相当阴暗的地下室,气氛压抑到让人昏厥。看起来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这里除了MARC,也从未有人进出过。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那扇沉重的防盗门缓缓打开,一座相当整洁的房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确实是意料之外的整洁,房间桌面都被收拾的很干净——除了摆放在屋子正中心的那张椅子,和悬挂在半空中用麻绳线挂起的一长串照片。

……照片?

MARC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会怀旧的人啊。

泷野羽仁关上了身后的门,顺手将其反锁。他扫视了一圈,很快走到了墙的边缘,一眼望见了第一排的第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女人长得和MARC极为相似,长着一张颓丧的,被生活所操劳的脸。但是眸子尖锐,面色坚挺,嘴角下塌,应该是那种相当固执己见,并且控制欲很强的女人。

他翻开了照片的背面,而照片后面是一句话。

【这个女人,是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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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很爱我,她对我的严厉如同他对我的爱那般沉重……】

【我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我想,我的性取向可能有些问题。我的思维方式也和正常的孩子不太一样。】

【我想要隐藏这一点,但是很快被她发现了。】

【她想让我变成[正常]的孩子。】

【她将我送入了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她告诉我,得了病就要治,治好了就正常了。】

【一年后,我变成了[正常]的孩子,我回家了。】

【母亲很高兴,她希望我能和正常的成年男性那样趁早成家。】

【我如她所愿,找了一个漂亮的,温柔的女朋友。】

【母亲很喜欢她,但是她依旧执着于控制着我的人生,她为我规划了未来的一切。】

【然后她出了车祸,进了医院。】

【为了为母亲攒治病的钱,我不得已加入了黑衣组织,这是来钱最快的地方。这时候我也很快发现了自己从小到大[与众不同]的地方。】

【我好像……相当喜欢控制他人的生死和人生,就算杀人,也总是追求最为美好的艺术感。】

【我很享受一切都在我手中掌控的感觉,我也相当擅长转变成无数种不同的性格,我总是察觉能最好的博取别人的好感,这或许就是我的天赋。】

【不得不说,这份工作简直太适合我了。】

【我的女朋友发现了缪端,她想逃走,被我虐杀后分尸藏在了行李箱里。】

【我用我最熟练的方式处理掉了尸体。】

【没有人发现她去了哪里,而我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医生说我的母亲状态很不好,她每天都要接受很痛苦的治疗。她总是挣扎着想要握住我的手,告诉我,她不想继续痛苦下去了】

【她想死。】

【可是我不想让她死。】

【我笑着握着她的手,一面吩咐医生,一定要想尽办法维持我母亲的生命。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让她活下去。】

【我告诉她,得了病就要治,治好了就正常了。】

【我真的很开心,非常开心。】

……

除了前半段对于母亲的叙述,后半段的照片大多都是关于MARC犯罪的过程。从这些照片里确实能够得到不少有效的信息。

MARC性格扭曲的部分来自于他母亲病态的掌控欲。而他也并没有将其当做痛苦的回忆来记录,反倒更像是在记录什么轻松愉快的事情。

他的人生在他被送入神经病医院的那一刻就被扭曲掉了。

这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通过榎田,泷野羽仁也得知了MARC母亲的事情。近乎五年,他的母亲都在接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折磨。她依旧无法死去,她必须接受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痛苦地活下去。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需要得到这些消息就足够了。

“我是MARC。”

泷野羽仁坐在房间正中心的椅子上,他望着半空中悬挂着的照片,手指相互交错,红色镜片后的碧绿色眸子愈加深邃,嘴角微微勾起。

“我是……黑衣组织的情报员,古怪病态的百面人,潜行于世间的炸弹犯——MARC。”

从今往后,这就是他的另外一个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