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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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十年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公野圣良都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回忆过去的闲情逸致。

最初或是第二家福利院,孩子们中年纪最大的是个性格温柔的女孩。一头乌发,大海一样的蓝眼睛,笑起来宛如明媚的紫阳花,不管是孩子们还是院长和员工都很喜欢她。

她对每一个人都很友善,细心又开朗,总是很温柔地笑,因此虽然过了被收养的最佳年龄,仍被前来旅游的一对外国夫妻一眼看中,要将她领养回家。

女孩离开福利院那天,她的养父母送来了很大一个蛋糕分给福利院的孩子们。

换上新裙子的女孩在经常玩捉迷藏的仓库背后找到了他,从背后变魔法一样把蛋糕送到他眼前,那是她特意留下来的一块。

吃到嘴里的是水果,奶油,还是巧克力,记不得了。总之很甜,他第一次吃那么甜的东西,甜得发腻。

马上就要跟着养父母住到另一座岛上新家的女孩摸着他的脸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呢。”

为什么要伤心呢,这里又没有人欺负我,晚餐很好吃,天气也总是很晴朗。

有着一双美丽蓝眼睛的姐姐摇了摇头,“但是Sylla的话,不被人牢牢牵住就会很寂寞吧。”

Sylla是个没有归处就活不下去的孩子。

走之前,她珍重地留下了一串草编的手环。

……

针扎似的疼痛陡然唤回他的意识,公野圣良忍不住抖了一下。他的脖子困难地支撑起昏沉的头,再向上抬就有点困难了。

之前的痛感被降到了最低,他再次意识到系统说明的“再往下调会大幅影响契约者的生命安全”所言不假。不是很痛,后遗症却诚实地在这具身体上展现出来,这种感觉像是把灵魂和肉.体割离,麻木动弹不得。

而这阵麻木的平静却突然被打破了,他感觉到右手手腕被人粗暴地捏住,疼痛正是从那里传来。

公野圣良眯了眯眼,努力看清身侧的人——长发红唇,神经质地狞笑着,长而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手腕间,那里皮肤下鼓起一块,似乎有什么在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不是追川,也不是他的任何一个属下,这间屋子里的人不知何时全都离开了,只剩下他和这个不曾见过的女人。

也对,审讯这种专业的活,在场人太多只会碍事。而这种一对一的独处,藏了太多机会。

女人见他醒来,神情之中更为兴奋,手下用的力道直接加了一倍,而皮肤下的鼓起也终于找到了机会,一鼓作气直接破开——

他的手腕里钻出了一支带血的玫瑰。

新生的花叶还很稚嫩,血珠颤巍巍地从还未绽放的花苞上坠落,和玫瑰娇嫩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是,公野圣良能感到有东西在血管中骤然粗壮地溯流而上。

脑中忽然出现断片一样的空白,他张开嘴,只听到断续的抽吸声。

光球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痛感已经降低了的——怎么会这样!我马上去看看!拜托了契约者,一定要坚持住!]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中,女人爱怜地揉捏着花苞,满意地吃吃笑起来:“怎么样,我的异能力很漂亮吧?”

“追川那家伙竟然还敢嫌弃我……哼,只是个靠油嘴滑舌上位的废物,怎么可能懂我的艺术呢。”

心跳快得好像心脏要从胸膛跳出来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这是一种毛骨悚然的体验。公野圣良相信系统并不会平白无故出故障,那问题就出在女人,或者他自己身上。

他来到这里,第一次感到无来由的疼痛是因为记忆被唤醒,而最后一次同样是因为回想到过去。而系统曾明确告诉过他,正因为记忆与世界线毁灭的原因有关,才无法直接呈现给他。

要么是女人的能力能无视肉.体的限制接触到灵魂,要么这痛苦来自于他尚未可知的异能力。

惨白灯光照在四肢的镣铐上,折射出冰冷瘆人的光。被冷水浇透的单薄身躯染上黏腻的血污泥泞,手指末端徒劳地抽搐着,比夕阳颜色还要深一层的金色瞳孔不可避免地蒙上一层灰败。

娇艳的玫瑰得到了充足的养料,此刻终于盛放,层叠的花瓣尽情舒展开,不用主人指引便自觉主动地攀爬缠上身下人的臂膀。它不需要叶子,取代这种营养器官的是尖锐的棘刺,在少年的闷哼声中深深扎进皮肉,殷红的鲜血顺着棘刺逆向输送到绽放的花瓣中,尽态极妍。

狼狈而凄惨,诡异却美丽。

“可怜的客人……但没关系,你将会是我最棒的作品。”

女人像是癫狂的异教徒终于得到了主的恩赐,她零零总总对不下百人出过手,却还是第一次获得如此美妙的感觉。为了欣赏神迹,她陶醉地后退几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堆零零碎碎。

她的眼神短暂恢复清明,很快划过不屑。那是追川不放心她而准备的一堆别的刑具,不过是些庸俗的凡物,怎么能跟她的艺术相提并论呢。

女人露出轻蔑的微笑,重新收拾起心情,激动地望向绞刑架,却听本该晕死过去的少年重重咳了一声。

“那个人……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女人的眼睛微微瞪大,不屑、兴奋、震惊,种种表情扭曲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古怪又滑稽。

没有异能力者能在她的玫瑰下坚持如此长时间的清醒,一旦陷入昏迷,异能者就会成为为她献上的供品。

——本该如此。

那声音很明显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却仍低低笑起来:“你的花,是靠吸收其他人的异能力而活,是吗?”

“背后的人告诉你们我的异能无足轻重,起码在你们看来是这样……”他顿了顿,声音轻得还不如花萼在空气中的舒展,“不是战斗系,也不是精神控制系,说白了就和你的一样没用。”

“……你们被骗了。”他脖颈上的青紫经过一段时间后愈发明显,此刻又被玫瑰的棘刺缠上,渗出点点殷红,脆弱得一捏就断。

一开始只是轻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不断回响在这间不大的刑讯室,内脏受伤上涌的鲜血让他呛咳一声,却并没有止住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