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面馒头(1 / 2)

锅里的野菜汤已经热过好几遍了,可婆婆没说开饭,周氏也不敢往桌上端。

不过周氏并不生气,孩子多了,爹娘偏爱哪个也正常,自己不也更偏喜大儿子远枫一些吗。

周氏觉得,当爹娘的,只要在大事上,能把住方向,做到不偏不倚就不算过分。

再说,婆婆虽疼爱小叔子,可自己嫁过来这么多年,也没见婆婆为了小叔子,做出不讲理的事。

就像这次狗子去念书,起先自己和二弟妹还担心来着,担心婆婆会不会偷偷塞银钱给小叔子,结果这么多天过去了,婆婆手头上的银钱没松出去一文,这让她和二弟妹心安了不少。

说起念书,周氏立马想起了这几日的林远秋,周氏是真没想到,才五岁的小娃儿,居然就有如此的心性,你说这样大冷的天,每天都得起这么早,多辛苦啊。

原本她以为,狗子能坚持下三两天就不错了,哪知,这都过去十来天了,人家依旧雷打不动,天天早起,念书的事,可是一日都没落下过。

周氏觉得,这要是换成远槐,说不定早就赖在被窝里,不愿动弹了。

这可不是周氏小瞧自己儿子,实在是今儿个她去河边洗衣服时,就听林石媳妇说,族里已有两家的孩子,吵着嚷着不愿去族学念书了。

这几日周氏常常会想,狗子要是出生在殷实人家,照他这几日的用功劲儿,说不定还真能读出个童生来。

至于为何不是秀才亦或者举人,周氏摇头,怎么可能,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就凭三房夫妻俩的懒样,狗子能考上个童生,怕已是下了吃奶的劲了。

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周氏探头往门外瞧,外头的天已经黑下来了,也不知小叔子什么时候回来。

听婆婆说,小叔子是到镇上挣银子去了,周氏摇头,觉得小叔子跑去镇上晃荡的可能性大一些,毕竟这样的事,小叔子又不是没做过。

也只有婆婆会被小叔子一次又一次的忽悠,总觉得自己小儿子还有长进的希望。

锅里的汤再次咕噜咕噜的翻滚开了,周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而后往堂屋走去。

......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林远秋第十二次伸长脖子往村口方向瞧,想看看便宜爹到底回来没有。

他也是下学之后才知道,原来今日便宜爹这么早去镇上,是给他挣买书的银子去了。

也终于明白,便宜爹为何要带上新袄子了,这是准备拿去卖银子的吧。

林远秋心里有些难受,他想起前几日新棉袄刚做好时,林三柱那乐滋滋的模样,还说自己身上的旧棉袄已穿了六年,这下终于能换上新的了。

结果,这么宝贝着的新袄子,就为了给他买书,居然说卖就卖了。

如此舐犊情深的父爱,让林远秋怎能不感动。

有时林远秋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明明知道这个家一贫如洗,却还要执拗去念耗费银钱的书。

可是,怎么办呢?

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不是三百六十行,行行能出状元的现代,封建社会,平民百姓想要脱离泥潭,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科举。

所以,他真的别无选择。

就当他林远秋自私好了。

为了将来不吃苦也好,为了这个家能摆脱穷境也罢,反正如今自己要做的,就是不辜负身边亲人的付出。

犬吠声再次响起,林远秋踮起脚尖,这回应该是爹爹回来了吧。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他就看到有个人影正往这边挪动,林远秋忙丢掉手里练字的小树枝,快步往村道上跑了过去。

离着大概还有二十米的距离,林远秋就停下了脚步,再往近,他可不敢了,别到时是个陌生的。

“爹爹!”林远秋试着朝前头喊了一声。

对面的林三柱早就留意到这边的动静了,等听清是自己的儿子后,立马快步跑了过来。

“哎呦,我家狗子来接爹爹啦!”

说着,他弯下身,一把抱起儿子,要不是肩上还有东西背着,林三柱恨不得给儿子来几个抛高高。

“狗子,爹爹今日可把三字经给你买回来了,还有那笔和墨,也都买来了,对了,那书肆掌柜可送了好些纸给爹爹呢!”

憋了一路的喜悦,这会儿见到儿子,林三柱哪里还能忍得住,他拍了拍后背的袋子,笑道,“狗子,你摸摸布袋,书和笔墨就装在里头呢,哈哈,这下咱们可就啥都不缺了!”

这袋子,也是高掌柜送给他的,不然这么多东西,路上肯定不好拿。

林远秋一手搂着林三柱的脖子,一手伸长往布袋上探,触手之处是个圆筒状的东西,这应该就是卷着的白纸吧,很快三字经也给他摸到了,然后又摸到了一支毛笔。

“谢谢爹爹,爹爹您真好!”林远秋心中雀跃,有了纸和笔,自己就可以开始写字了。

听到儿子夸他是好爹爹,林三柱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

对了对了,自己还有白面馒头没显摆呢。

“狗子,你猜这里头是啥?”林三柱取下包袱,在林远秋面前晃啊晃。

林远秋伸手摸了摸,软软的,“是好吃的吗?”

“对对对,就是好吃的,哈哈,我家狗子可真聪明,这里头可是白面馒头,全白面的,有好多好多个,待会儿爹爹就蒸了给狗子吃!”

哦,对了,馒头得藏几个起来。

不然,待会到老娘手上,再想拿出来就难了。

想到这里,林三柱快速蹲下身子,把儿子放到地上后,就开始解包袱,然后一个、两个、三个,很快从包袱里拿了三个大白馒头出来,接着不由分说往林远秋衣裳里塞,“狗子,待会你悄悄把这几个馒头放到咱们房里去。

三个馒头,正好狗子他们三兄妹,一人一个。

被塞满怀的林远秋点头如捣蒜,这样的任务,他保证圆满完成。

听到小儿子回来了,吴氏立马催着几个儿媳开饭,“快快快,天都黑透了,再不吃饭,肚子都要贴到后背去了!”

“娘,你看我带啥回来了!”林三柱喜气洋洋,一进堂屋后就把包袱打开,摊到了桌上。

油灯下,白面馒头格外显亮,看得屋里众人嘴巴张得老大,包括几个小的在内,眼珠子都快黏在馒头上了。

吴氏吃惊,“哎呦,咋这么多馒头哩,老三,这是哪来的啊?”

难道今日做活的东家,拿馒头抵的工钱?

可这么大个头的馒头,少说也得两文钱一个吧。

吴氏上前数了数,乖乖,这一包袱下来得有二十来文了吧,老三找得到底是啥活,居然值这么多工钱。

见自家老娘一副看呆了的模样,林三柱有些得意,笑道,“今日儿子运气好,刚到镇上就碰到有家老爷生了儿子,又是撒喜钱,又是布施馒头的,可真是热闹。”

一听这么多馒头居然都是白给的,吴氏忍不住拿起一个掂了掂,这得有四两多重吧,哎呦,这家老爷可真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