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2 / 2)

教官正和其他老师说话,察觉到不对,才转回来:“怎么回事?”

时霁的院长站在那几个人面前。

他已经年过半百,头发都透出花白,战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已经被长久的教师职业掩盖了大半。

可他现在一言不发地站着,又像是当初带人端了整个虫潮的暴脾气军团长了。

教官抓起那几页纸,飞快扫了几眼,也瞪圆了眼睛。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甘立飞那几个人,但下一刻,他就仓促出手,拦住了时霁的院长:“老聂!冷静,你先冷静——”

“冷静什么?!”院长嗓音被暴怒冲得沙哑,“他们毁了什么,他们知不知道?!这是联盟最优秀的观察手,他在几年前就参加过战斗了!如果不是盛天成失踪了,他根本不用来军事学院,他的天赋能让成千上万人在虫潮里活下来!”

院长知道时霁的真正身份,他因为时霁的固执惋惜,既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到后来,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随便时霁任劳任怨带着一个拖油瓶折腾。

院长一直都以为,时霁的腿是因为被星盗掳走才会断的。

“让他们上军事法庭,上军事法庭。”

教官尽全力拦着他:“两罪并罚,会好好审他们,还有那个姓盛的小兔崽子……”

“只能起诉他们,盛熠在这件事里没有直接过错。”

边上的战术老师看完了那几张纸:“盛熠的过错在违规删除监控录像,但这也是受人蒙蔽。他只是不准时霁反抗,陪审团不会理解,时霁为什么真的不反抗。”

“他受蒙蔽?!盛熠自己心里清楚!”院长怒声说,“因为——”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停,咬紧牙关,看了旁边的时霁一眼,把剩下的话吞回去。

……因为时霁天生就只会服从命令。

因为时霁是实验体,是非法实验的成果,应当被带回去关起来研究。

这些事一旦被传出去,被外界知道,谁也不知道时霁的命运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波折。

院长把这些话硬吞下去,他胸口起伏了几次,死死压下去暴怒的火气,走到时霁面前。

时霁依然和平时一样安静站着。

院长沉声说:“把外套解开!”

其他人都有些发愣,教官上前一步,想要劝院长现在不能体罚学生,时霁已经抬起手,解开了自己外衣的纽扣。

深色的外套里面,时霁的衬衣上已经洇出了几团血色。

他自己好像也不能理解这些伤口是什么时候崩裂的,低头看了看,有些茫然,伸手想要去碰。

院长一把制住他的手。

时霁抬起头,他的神色依然很温和,澄明的眼睛里带了一点疑惑。

可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负伤的胸肋正在微颤,因为失血而苍白的眉宇间,已经透出了不自知的疲倦。

院长用力闭了闭眼。

他知道时霁的所有情况,知道时霁没有负面情绪。愤怒、训斥和安慰,对时霁来说,都无法被感知和理解。

他看着时霁,尽力平复下语气:“盛熠把你的所属权移交给谁了?”

时霁想了想:“展——”

“展琛,是不是?”院长说,“这次特战队来举办的机甲特训,后勤专业有一个辅助名额,本来是修机甲的。”

院长:“你去对他说,他们后勤专业如果能拿到这次特训的第一名,往死里碾压那群开机甲的兔崽子,我就帮他找他要找的人。”

一旁的机甲专业院长听得愕然:“不能具体碾压盛熠吗?关我们什么事——”

院长迎上时霁的视线:“听懂了吗?”

时霁迟疑了下,轻轻点了点头。

院长:“现在回宿舍,自己把伤口处理好。”

军事学院的宿舍里常备医药箱,学员们入学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处理自己的伤势。

时霁应了声是,单手护了护肋间崩开的伤口,朝他鞠躬。

院长神色依然冷沉,他不再和时霁多说,一言不发转身,回了面如死灰的甘立飞几人面前。

那些笔录还堆放在桌上。

院长拿起那几张纸,慢慢整理好,在桌上磕了磕:“多谢你们替学校省了时间。”

“为了找时霁,我们查过监控,那几天的录像都被销毁了。”

院长看着这些人,语气发寒:“没有确实的证据,如果不是你们自己招认得这么痛快,我们还真不知道拿你们怎么办……”

甘立飞忽然错愕地瞪圆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脸上先是惨白,随即就涌上失控的涨红。

“不是,不是有A级监控吗?”

甘立飞仓皇摇着头,他看向一旁的时霁,又看回院长:“不是安全部监管的吗?A级监控,删不掉的,只要申请就能调用……”

“那是机密区域才有的规定。”

院长不知道他忽然发什么疯,皱了皱眉:“一个民事监控,分什么A级B级?”

甘立飞像是被人当头狠狠一棒,晃了晃,眼前狠狠一黑。

……他被时霁给耍了。

时霁先入为主,让他们相信了有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监控录像,然后一步步设局,一点一点把他们引进来。

他们争先恐后,自己承认了自己的所有罪状,甚至生怕交代得不够多不够全。

他们被他们自己送上了军事法庭。

甘立飞眼底充了血,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朝时霁扑过去,却连人影都还没碰到,就被人狠狠扭摔在地上。

压制他的人没有时霁的好脾气,不等他挣扎,已经利落地卸掉了他的双臂。

尖锐的刺痛转眼吞噬了他的全部意志。

甘立飞睁着眼睛,他挣扎着,嘴里冒出含混的嘟囔:“是盛熠,还有盛熠……”

院长冷声说:“一个也少不了。”

甘立飞连惊带惧,很快在剧痛的折磨里昏死过去。

院长站起身,理好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食堂。

-

时霁被人送回了宿舍。

半路上,系统终于忍不住,在意识海里小声问俞堂:“宿主,宿主,真的没有A级和B级监控吗?”

“可以有。”

俞堂在记录时霁的疼痛分级,分心回答它:“我们的小蒲科长就在安全部学摄影,让他在监控上写个A。”

系统:“?”

“要还原被删除的监控,对这个世界来说有难度,但我们操作起来很简单。”

俞堂:“如果今天甘立飞没有上当,就会有一个古道热肠的学生,带着我们还原出来的监控录像,倒在他的车前。”

系统:“……”

俞堂刚记录好一整页,拉过电脑,逐行编成新的程序。

时霁刚刚恢复对疼痛的感知,在他身体里残留的本能,还没能学会根据疼痛判断自己的伤口究竟是什么状况。

俞堂站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收到时霁的身体反馈的伤口崩裂的提示。

身边还有人,俞堂没有急着让系统调整身体状态,找出来块镇痛泡泡糖,剥开糖纸搁进嘴里。

系统想说话,又有些犹豫,闪着小红灯落在俞堂肩上。

俞堂专心敲键盘:“想问什么?”

系统问:“宿主为什么不直接生成一个古道热肠的学生?”

那个被俞堂做出来的□□,到现在还存放在仓库里,随时可以简单修改以后调用。

在上一本书里,俞堂对推这种剧情很没耐心,一向都是用碰瓷的办法直接把证据硬塞到蒲影手里的。

这样既简单又利落,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布局,也不用在食堂带着伤站那么久。

俞堂还以为它要问什么,闻言揉揉脖颈,打了个呵欠:“这怎么能一样。”

系统不解:“为什么不一样?”

俞堂说:“时霁什么都忘了,还记得要服从命令、执行任务。”

系统愣了愣。

俞堂最后敲了下回车,被修复的数据流化成莹莹光点,无声无息由意识海融进时霁的身体里。

他要还给庄域的,是当初那个十九岁被父母领着交到他手里的S7,最天才最优秀的小观察手。

他要帮时霁修复的,不只是对痛觉的全面认知。

“他和骆燃不一样,他在电子风暴里太久,忘记的事的太多了,需要最合理的引导。”

俞堂说:“这种引导,我不希望超越这个世界本身的世界观。”

系统的小红灯停顿了下。

它忽然意识到,俞堂刚刚处理那些人,布下的一整个局,的确没有用过任何一点超过这个世界设定的手段。

换句话说——即使是原本的时霁在这里,只要能想到这些,也是能做到这件事的。

“你看蒲影,不也请了家教老师,在补习反诈骗知识。”

俞堂又打了个哈欠,他合上电脑,把意识导回时霁的身体里:“电子风暴……不该是一场灾难。”

“是有人把它变成了灾难。”

俞堂说:“电子风暴从他们身上剥夺的东西,我会想办法,尽量多还一点给他们。”

系统看着俞堂。

它很少看到宿主这样认真的神色,在意识海深处,光幕正无声流溢,映着俞堂被数据组成的虚拟身形。

……

俞堂作为时霁睁开眼睛。

他被送回了宿舍,送他回来的教官走了,他站在那间双人公寓的门口。

展琛大概也已经回来了,屋里有隐约的声响,能看见门缝里漏出来的光。

暖洋洋的、让人有点晕晕乎乎的灯光。

俞堂推开门,暖色调的光从门里倾泻出来,他眼前短暂地白了白,闷哼了一声:“……唔。”

系统吓了一跳:“宿主?”

“没事。”俞堂缓了缓,“有点头晕。”

可能是时霁的身体还有点虚弱。

俞堂稳了稳身形,抬头看过去。

客厅里开着灯,但没有人,书放回了书架,电影放完了,桌上的饼干和牛奶也已经没了踪影。

俞堂:“……”

系统:“……”

系统觉得它的宿主失望的有点明显:“宿主,我们先回房间——”

“有点困难。”俞堂说,“大意了。”

系统:“?”

俞堂:“我忘给时霁的身体做低血糖的预警了。”

意识海里吃的东西是不能回馈到身体上的。

……而时霁今天,除了一个小蛋糕和一杯可乐,什么都没有吃。

甚至还在食堂和人惊心动魄地打了一架。

系统顶着一屏幕的小雪花,连忙飞去商城兑换葡萄糖。

俞堂收敛心神,让视线更清晰一点,保证身形足够稳当,穿过客厅。

走到厨房门口时,忽然有人把门拉开。

……

浓郁的、刚出炉的饼干香气,混着热牛奶的甜香,不加缓冲地把他包裹了个结实。

俞堂甚至没能看清楚里面出来的人影:“系统。”

系统抱着葡萄糖,摄像头一黑:“……宿主。”

俞堂决定强行OOC一次,把意识海里临时生成的展学长和展琛的形象重合,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去扫荡了厨房就走。

他给自己用了一张加速卡,正准备冲进厨房,控制面板上,时霁身体的血糖值刚好跌破了预警的小红线。

俞堂加速地栽倒了下去:“……”

系统火急火燎兑换防撞垫,还没来得及拽出来铺好,闪了闪小红灯,愣在意识海边缘。

俞堂没有摔在地上。

有人抱住了他。

从厨房里出来的人,带着干净的小麦和牛奶的香气,在俞堂加速硬邦邦撞在地面上之前,稳稳接住了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