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女诫(2 / 2)

【这岂不是行为与言语自相矛盾,一边以女子身份干政,一边又主动放低姿态,以女子的卑弱为男性谋求利益与地位?既是如此,那自身行为又如何说?邓绥又何必临朝称制,怎么不干脆还政于汉安帝?】

听到此,班昭脸色又是一白,手指猛地一颤。

【当然,说到《女诫》内容这里,就不得不提班昭所作《女诫》的真正目的——】

【从当时班昭所处的历史背景来分析,其主观目的却是想矫正时俗,预防重新出现外戚专权跋扈的现象。

同时也是政治需要,因为班昭的身份地位,就决定了她只能用写作《女诫》这种“曲线”方法,来达到防制外戚,以挽救国运的目的,毕竟那是已有外戚跋扈擅权的苗头,于是班昭才试图通过对宫中女性的教育,来矫正时弊防患未然。】

【但我们也看到了与《卑弱》相关的内容,单是此,就是格外压低女性和缩减女性地位!】【其后更是被人争相传抄出去,以此作为约束和禁锢女性的工具!】

【哪怕班昭其实是一贯主张女子教育的,自已便因在宫廷为皇后及诸嫔妃讲学,而被人敬称为“大家”,并且班昭的父家与夫家皆有对女子进行教育的传统,但显而易见,《女诫》诞生的根本意义,从其内容上就真正走偏了。】

【而且也实实在在被人所利用,甚至连女性自身都意识不到,这些内容是在约束和禁锢她们的思想,以及身心自由!】

【难道生而为人,身为女性,就真要将自己摆在低于男性的位置?】【甚至是……要匍匐在男性的脚下吗?!】

匍匐脚下??!!

天幕何至于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她们?!!

历朝历代下,不少女子竟一时攥紧了拳,呼吸也渐重起来。

可……女子卑弱,要恪尽本分,不能与男性相提并论等,岂非就是如此?不....太难听了!

而且也实在是……太辱

人了!

也不知多少女子瞬间涨红了脸,可显然也是有羞耻之心的。于是一时间,她们竟多少产生了点抵触之心。只是迷茫和慌乱之意仍然更甚。

【再说夫妇第二——】

【……丈夫要是没有贤德品行,则无法驾驭领导妻子,妻子要是不贤惠,则无法事奉丈夫。丈夫驾驭不了妻子,就失去了威严,妻子事奉不了丈夫,就失去了道义.…】

【观察现在的君子,只知妻子妇女不可以不驾驭,威仪不可以不整顿,所以注重男子的教育。殊不知丈夫是主人何以不侍奉。礼和义不可以不存在啊。但光教育男的不教育女的,不也是掩盖彼此的礼数吗?《礼记》八岁开始教的书,十五岁学成。不可以只依据这些为准则!】

【在《夫妇》篇中,班昭认为丈夫比天还大,还须敬谨服侍, "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妇不事夫则义理坠废,若要维持义理之不坠,必须使女性明析义理。”】

【若是君子,相敬如宾倒也无可厚非,但丈夫若非君子,无异于鸡鸣狗盗,小人奸佞之辈?也要当做天来服侍?】

【但话说回来,丈夫哪里就比天还大了?!哪里就要敬谨服侍了?!】

【古代的男人的确操持外务,可操持内务的不是女子?生儿育女的不是女子?保家宅安稳的不是女子?诸多分工和事项,要真算下来,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凭什么男人所做之事,就比女子高贵了?!】

【更何况男人能做的那些事,女子又不是不能做,也就是男人不能生孩子,不然也可以是“女主外,男主内”!】

!!!

女主外,男主内?!天幕倒是真敢说!

但男人能做的事情,女子当真不能做?

若是如此,那先前的平阳昭公主算什么?吕雉算什么?邓绥又算什么?这样一想,他们能反驳的话好像也没了底气和支撑….…

再说听天幕说到这里的女子们,也是“会心一击”,有的虽仍思绪混乱,但有的却是又仿佛明悟了什么一样。

而后又听天幕继续说道——

【再看《敬慎》篇中,则主张“男子以刚强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无论是非曲直,女子应当无条件地顺从丈夫。"一刚一柔,才能并济,也才能永保夫妇之义。】

【即阴阳

不同性,阳以刚为德,而阴以柔为用。男女品行相异。男子以刚强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

【所以谚语说: “生男如狼,还害怕他懦弱;生女如鼠,还害怕她像老虎般凶猛。”

然而修身不过一个敬字,而避强不过一个顺字,以敬来修身,以顺来避强,女子的敬、顺之道,这是妇人的大礼。】

【那么敬不是别的,敬是一种持久恭敬的态度。顺不是别的,是宽和,宽裕。持久,就是知足,宽裕,就是要谦恭。】

【夫妇之间过于亲密,终生不分离,在室内周旋,这样时间长了,容易产生轻薄怠慢。这样的事一发生,言语就会过分了,放纵恣肆就会产生侮辱丈夫的想法,这是因为不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啊!】

【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的不可能不争论,曲的不可能不辩驳,争论辩驳一产生,就会有愤怒。】

【这是因为不知道恭顺,地位低下的原因啊!】

【侮辱丈夫不节制,就会紧接着有谴责呵斥,愤怒的情绪不停止,就会有鞭打杖击。

作为夫妻本应以礼义相互亲善和睦,以恩爱相互亲密合作。鞭打杖击,哪里有什么礼义存在,谴责呵斥,哪里有恩爱存在。礼义恩爱都没有了,那夫妻也就要分离了。】

【就是说……不如再多看看秦始皇时期的律法吧?】

秦王宫。

嬴政挑了挑眉,都说秦律严苛,但是对于女性方面,到现在,可是已经被天幕提及两次了。【这怕不是为了防止丈夫家暴,就要自己率先恭顺谦卑,并且主动摆低姿态的道理?】

【怎么言语过分,放纵恣肆,就一定是女子产生侮辱丈夫的想法?怎么男子可以谴责呵斥,甚至鞭打杖击,女子最好连想法都不要有,要懂得适可而止吗?!】

【夫妻之间是需要礼义相互亲善和睦,可一个巴掌拍不响,凭什么就要规范和约束女子的行为甚至是思想?】

【而且凭什么女子就要以柔弱为美?!凭什么就要又顺又敬?那男子呢?!】

【争论辩驳一产生,难道不是要看究竟谁对谁错,怎么就是因为不知道恭顺,不知道地位低下的原因了?!】

【难道夫妻之间一产生争论,男子就全无错处?全是女子的错?!】

【那既是如此,治国有法律,能分辨

对错,夫妻之间的对错就不用分辨了,一律按女子错处不该来算,女子连身为国民,享受法律下保障的权益也没了是吗?】

【卑弱啊,可真是太卑弱了。】

【再者说,人有万万千,各个都不同。凭什么就要求女子以柔弱为美,凭什么就要以这些来作为女子的行为准则和处事典范?】

武周武则天时期。

听到这里,武则天嗤了一声,若是女子皆是柔弱敬顺,如此千篇一律,甚为乏味,那恐怕是又要被人“说道指点”了。

【以班昭所言来要求女性这样做的人,也不知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又是出于什么想法!】

【明明这只是小范围之事,却偏偏要扩大到所有女子身上,成为所有女子的行为标准以及道德规范,纠察不到源头,那不如我们来看看最终获利的是谁?谁最终获利,谁便是这源头,即所谓的罪魁祸首!】

最终获利……最终获利的是谁?!这简直就是显而易见!所以这罪魁祸首就是——【是那些享受女子服侍和付出的男人们!】

【这所规范的一言一行,难道从根本上来说,从最后的结果来看,最终获利的,难道不是那些男人们?】

【一边让女性安稳后宅,生儿育女,一边又拿着如此准则要求女性,一旦出现差错,就能借此批判和指责,犹如站在至高点上一样,手握“圣则”,道德绑架,完全有恃无恐!】

【就算归根结底错的不是女性,可如此利器,被男人拿到手中,也完全可以借此指摘诸多错处出来,毕竟夫为天嘛。】

【天有什么错?那么高,那么远。高高在上,不可冒犯,所以身为女子,当然就只能是仰望其上,匍匐其下了…...对吧?】

众多女子们: "……"她们可真是越听越复杂。而且…简直是复杂极了!再看东汉邓绥临朝称制时期——

班昭已是脸色难看到不行,嘴唇也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现在《女诫》还未问世,可她的确有诸如此类的想法,但现如今…….现如今她还有何脸面去写这些东西?!

甚至这还没完——

【妇行第四,在《妇行》篇中,班昭订定了妇女四种行为标准——】

【即"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是为妇德;不瞎说霸道,择辞

而言,适时而止,是为妇言;穿戴齐整,身不垢辱,是为妇容;专心纺织,不苟言笑,烹调美食,款待嘉宾,是为妇工。”】

【妇女要备此德、言、容、工四行,方不致失礼。】【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那么妇德,不一定要聪明绝顶。妇言不一定要伶牙俐齿。妇容不一定要打扮得鲜艳美丽。妇功不一定要技艺精巧过人。】

【娴静贞节,能谨守节操,有羞耻之心,举止言行都有规矩,这就是妇德。言辞和内容都要有所选择,不说恶劣粗俗的语言。说话选择时机而说,以免引起他人的反感。】

【污秽肮脏的衣服,及时地清洗干净,把衣服晾晒得整齐。按时洗澡沐浴,身体保持干净,不存污垢,着装打扮得体,这是所谓的妇容。】

【专心纺纱织布,不喜欢戏笑打闹,能做好可口的酒菜,用来招待宾客,这是妇功。】

【关于《女诫》中第四章《妇行》的内容,就不多说什么了,只盼女子严于律己,但却也要知道何为量力而行才是。】

【不一定非要做得到如此地步,以此严格要求自己。做自己才是最好的,因为你才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并且无可替代。】

【简要略过第四章,再重点来说说后面三章——】

最后那几句,天幕竟突然“温柔”下来,倒是让大多女子都是一怔。做自己才是最好?她们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吗?天幕是要她们不违背本性的意思吗?

不必都要不喜欢戏笑打闹,不必都能做好可口的酒菜……不必娴静又专心纺纱织布等等,可做自己喜欢的?

可她们…当真能如此吗??

或许有女子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沉重的负累和无奈——因为当下境况之中,她们又真的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