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一念抉择20 “我带你走。”(2 / 2)

“没看到孩子在睡觉么?”时寒黎冷冷地说。

谁敢面对这样的时寒黎?进来的人马不停蹄地逃了出去,想也知道是去叫人了。

外面的声音杂乱起来,有人在来来回回,却没有人敢说时寒黎什么,这么混乱了一阵之后,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他让其他人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口,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又看向原先监控在的几个方位。

时寒黎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他只好走到两人面前,刚要说什么,看到时寒黎望着窗外的侧脸苍白得像个幽灵,不由怔了一下。

“……你多久没有休息过了?”他震惊地问。

作为研究人员,他是普通人里最了解这些进化者体质的人之一,别说时寒黎是最顶端的进化者,哪怕是一个三阶,就算几天不睡觉也绝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时寒黎仰起头看向他,她苍白而锐利,像是冬日的阳光里不会融化的坚冰。

李鹤在她尖锐的目光下有些难以维持表情,他下意识地侧开了脸,然后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宇间泄露出浓浓的疲惫。

时寒黎反问他:“你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五天吧,有个数据一直在跑,不能离开人,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李鹤低声说,“我们这么说话,不会吵醒他么?”

进化者连续几天不睡觉都会感到疲惫,更何况李鹤这个普通人,他这是在拿命在熬,时寒黎只是苍白,他已经青白似鬼。

“不会。”时寒黎说。

李鹤说:“原来你真的有精神类特殊能力。”

他去把窗户关上,夏天出了太阳就透着一阵让人不安的燥热,他没有再拉窗帘,又打开了恒温系统,这是唯有郑岁岁的房间才享有待遇,另外能够调控温度的就只有那些实验室了,毕竟里面有着无数生存环境有一丝不对就死去的东西。

然后他走回来,在时寒黎对面盘腿坐了下来,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差点没上过气来,扶着头晕眩了好一会。

“刚听到你在岁岁这里的时候,我以为我睡着了,正在做梦。”李鹤说,“毕竟如果你想做什么,你和郑岁岁应该都不在这里了,而是在和议长司令他们当面对峙。”

他还是不了解时寒黎,时寒黎不会和他们当面对峙,她想到的是更决绝的方法。

时寒黎说:“杜寻文呢?”

“老师昨晚在冷冻舱那边,我压下了消息,他暂时还不知道。”李鹤看向她,“你想做什么?”

时寒黎的目光漠然地从他脸上略过。

李鹤耐心地等着,然后时寒黎问:“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李鹤眼中浮现出一瞬间的茫然,他刚才想的是时寒黎心软,不忍心看到郑岁岁这么小的一个女孩疯着在这里,所以要去找议长他们……可是找议长他们干什么?让这场实验中止?那愤怒的人群会冲进医院和议会大厦,这么做无异于把自己摆在人类利益的对立面上,时寒黎真的会为了一个第一次见到的小女孩这么做么?那她如果什么都不想做,又毁坏掉所有的监控设备闯进来做什么?只是为了哄孩子睡觉?

李鹤陷入了自己的逻辑死路,无法言语,时寒黎望向他,“除了常规的检查之外,你们还对她做了什么?”

李鹤眸光顿住了,他感觉自己久未休息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牵连着他的五脏六腑,以及整个胸腔都在疼,他手指麻痹,唇色惨白,怔愣地看着时寒黎。

“在给五岁的孩子注射催化剂的时候,你会不忍心么?会后悔么?会觉得自己在杀人么?”时寒黎凝视着他,“当你看到她害怕你的时候,你在想这是不得不做出的牺牲,还是会产生那么一星半点的愧疚?”

李鹤的手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他大口地呼吸着,脸色从青白涨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从他眼角溢出,滴落到他的镜片上,他的眼前晕开一片水渍,时寒黎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

长久的劳累让他心脏负荷早就超标了,这件事被戳穿的刺激让他一时难以为继,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但是一双手掰过了他的身体,他紧闭到最上面的扣子被人解开,一下下规律的按压在心口传来,有人在给他做心肺复苏。

“张嘴。”

他的下颌也被掰开,新鲜的空气流入进来,他大口地喘着气,看清了半跪在他身边的时寒黎。

“……谢谢。”他摘下眼镜,脱力地躺在地上,“我以为你会就这么看着我死去。”

“我还没有得到答案。”时寒黎说。

李鹤有些想笑,真是冷酷的回答,这才符合时寒黎的传言,会在他快要砸到地上的时候伸手垫在他脑后,会为了一个小女孩就敢和全世界作对什么的绝对都是假的。

……但这些事明明都发生了,发生了又怎么能像没发生一样完全不在意。

最不可能的答案就是唯一的答案,他已经猜到了时寒黎来这里的原因。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答?”他揉着自己的心脏坐起身,因为时寒黎转移了位置,他一坐起来简直和她四目相对,对方清澈锐利的眼睛落入他的瞳孔里,他看到了自己鬼一样的容颜。

真是逊啊,明明他也有一副时常被夸赞的好皮囊,但是在第一次和这个人相遇,他就始终这么狼狈,现在更是丑恶得不堪入目。

但是心里一直压抑的事被这么明晃晃地捅出来,他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舒畅。

“我可以说出许多大义凛然的话,毕竟迫害一个五岁的小孩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我可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体人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每个人都在挣扎,哪怕是一个小女孩。”李鹤向后撤了撤,离时寒黎稍微远一点,似乎压力就会小一点,“但事实就是,我同意了这些事,我做了这些事,论迹不论心,在动手的那一刻,我就没有为自己辩解的立场了。”

时寒黎退回到郑岁岁身边,刚才她把女孩放在了大熊的腿上,她又坐在了她的旁边。

她一远离,李鹤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他喘了几下,坐直了一些。

“那是一种细胞催化剂,成年人使用少量可以达到细胞兴奋的效果,它能让细胞在短时间内大量分裂,在末世之前医学协会的最后一次评判上,这种药被列为违禁品,因为细胞分裂原本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不同类型的细胞有着不同的分裂速度和周期,如果某种类型的细胞突然加快速度分裂,会导致人体失去控制,比如出现肿瘤或者癌症。”李鹤疲惫地说,“这种药之前还有生产,是因为它在极端情况下可以治疗细胞组织的严重损伤,在发现郑岁岁的身体情况之后,我们做过推算,将用量控制在了不会给她造成损伤的范围内,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我们都不能失去她。”

时寒黎静静地望着他。

她突然说:“是杜寻文提出来的,对么?”

李鹤震惊地看向她,时寒黎得到了答案,并不怎么惊讶。

李鹤艰难而狼狈地躲开她的目光,“你问我会不忍心么?我会,那只是个孩子,但她已经被推上了这个位置,我也被推上了这个位置,这就像一个按下去就无法停止的按钮,既然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但你要问我是否后悔,那么我不后悔。”

他强迫自己对上时寒黎的眼睛,“研究这条路上的牺牲品不止郑岁岁一个,研究员坐在那里冥思就能想出分子式,不伤害任何人达成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结局是爽文和童话里才会出现的桥段,现实就是想要研究一种崭新的东西就得付出无数的代价,时寒黎,我之前就说过,这是生物与微生物之间的战争,没有任何战争能凭空获得胜利,任何胜利的旌旗下必定是血流成河累累白骨,哪怕在一切结束之后要我以死谢罪,现在我也不能停下来了。”

“那么。”时寒黎说,“在这些代价下,你们得到了什么?”

李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之前你和君王战斗时使用的那种细菌弹,我们后来经过了改良,五级丧尸之下都可以确保能够杀死了,以及。”他声音蓦然轻下来,“基因进化药剂研制成功了,就在今天早上,他们敲开我实验室门的那一刻,数据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