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2)

夏星燃眼皮动也不动,反问回去:“你猜我现在为什么会坐在这儿?”

“没眼光!”助理忿忿把刷柄戳回筒里,“不选你是他们的损失!”

夏星燃弯着眼梢,没再吭声。

助理只当他是普通的试镜落选,很有眼力见儿地跳过话题,聊起近来发生的几件趣事。

正讲到高潮处,门边有人拔声发问:“夏星燃在吗?哪个叫夏星燃!”

听着语气不善。

闹哄哄的化妆棚瞬间安静下来。

助理踮脚瞟了眼:“是制片组的孙主任,他来找你干什么?他一般不管后场的事啊。”

夏星燃心底隐隐有所猜测,他摘下刘海贴站起来:“我是。”

“你?”来人推高酒槽鼻上的眼镜,扫一眼手机,又盯一眼他,末了确定似的点点头,伸手朝外一指,“去把衣服换下来,哪来的滚哪去吧,我们剧组用不了你。”

竟是不留情面地当众撵人。

棚里一阵窃窃私语,大多隔岸观火,少数幸灾乐祸。

只有助理犹豫着开口:“主任,小夏在咱们组串过不少戏了,从来没有闹过错。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因为什么不用他他心里明白!该干嘛干嘛去,少掺和闲事!”孙主任满眼的不耐烦,对夏星燃更没什么好脸色,“听懂了就赶紧滚,别想着给我惹麻烦。你得罪的那位让我提醒你,想好自己该做什么能说什么,再敢不知好歹,我看你没法在崇山混——”

——下去了。

剩余的字没说出口,眼前陡然覆来一道阴影。

姓孙的愣了神,这才发现夏星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正值个头疯长的年纪,瘦,但不矮,此刻抬了下巴俯瞰下来,活像一头牙爪未锋却来日正长的野生狼崽。

“想好什么?想针对我啊。”夏星燃眼睫低敛,要笑不笑,“仗着自己有点臭钱,张嘴不说一句人话。麻烦你也替我转告他,最好祈祷我别再碰见什么糟心事,不然改天我真傍上哪个有钱有势的,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送他出殡。”

也许是他此刻气势太足,又或许是那张脸的确独得上天偏爱,孙主任几近本能地住了嘴,杵在原地只管瞪眼。

夏星燃懒得多看他,探手从妆台扯了张湿巾,错身越步过去,擦着脸朝棚外走。

“小、小夏!”

身后有人追来,往他手心塞了个小小的瓶子。

是小助理。

“湿巾卸妆卸不干净,用力擦脸很伤皮肤。这是我上周买卸妆油送的小样,你回家涂在脸上轻轻按摩,再沾少量水反复打圈,乳化到没有油腻感就可以用水洗掉了。”她眼里盛着担心,又委实没能力帮他别的。

“谢谢姐。”夏星燃冲她笑,小小的牙尖若隐若现,“抱歉浪费你那么贵的粉底液,难得你舍得拿给我用。”

“臭小子,以前给你用的也不便宜啊!”助理掐他一把,干巴巴地安慰说,“刚才的事别太在意,你脑袋聪明,长得也耐看,以后保护好自己,肯定会有大出息的。”

夏星燃眨了眨眼,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姐,你把后面几句再说一遍吧。”

助理:“……啊??”

“你是今天第三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我总感觉听清楚些话会成真。”夏星燃认真道。

“去你的!”助理哭笑不得,“你要是真把我当姐,就多听我一句劝,能回去上学还是回去接着念书吧,就算只考个不入流的艺校,接戏的路子也比现在广得多。”

“噢对,你提醒我了。”夏星燃一脸恍然,“我试镜没被选上,下周得回学校上课去了。”

助理:“你还在上学???”

她还当他跟崇山那批小毛孩一样,早早辍学来这里博明星梦呢。

“对啊,我今年高三。”夏星燃说。

助理:“??????”

夏星燃叹气:“为了试镜进组,我特意请了一个月假呢,没想到临到最后被筛了下来,真是太可惜了。”

“我的天呐你赶紧回去!有学不上演什么戏呀,我还当你退学了呢!”助理赶忙催他。

“穷,缺钱呗。”夏星燃大方笑道,他不多留,抬手挥了挥,“行了姐,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我还来找你上妆。”

离开剧组租赁的场地,天色已经彻底大亮了。

夏星燃放缓脚步,从光鲜靓丽的男男女女间穿行而过。

湿巾果然没把他脸上的妆容擦干净,略微晕开的眼妆反衬得那点眉心痣像被风摧雨折过的红花美人蕉。

“什么?!我竟然重生了!老天你是不是存心玩我!!”

这会儿景区没对游客开放,好几个剧组在外取景拍摄,夏星燃远远就听哪部剧的主角在真情实感地喊词。

他隔道经过,捕捉去一两个关键字眼,心说假如真有重生这档子事,他头一件要干的,就是去背往期彩票的中奖号码。

双色球,大乐透,一个都不能落下。

最好可以变得像陆家一样有钱,出手十位数眼都不眨,豪奢阔绰得令人发指。

夏星燃被自己的白日大梦逗乐了,咧嘴轻轻笑了笑。

迎面吹来一小阵冷风。

他快走几步,衣摆翻飞,终于踏进树荫之外金灿夺目的阳光。

在他头顶,晴空一碧如洗,往后一周都是适合飞机起降的好天气。

此时的夏星燃并不知道,万里之外便有人与未来交错了时光。

那人将远涉重洋,朝辉不赏,心跳坚定有力,专程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