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 / 2)

“你少在心里瞎编排,这糖估计和陆先生也没关系。”吴凯岚又开始守卫陆琛的“清誉”,“是他临走前,让助理买了些吃的喝的送来,别的零食都分出去了,就剩这糖没人想要。"

不怪没人想要,这盒糖的包装委实太过孩子气了。

夏星燃把糖盒拖在掌心,右手捏着“恐龙”的肚子,转着圈地反复观察。

糖盒只有成年男性半个拳头的大小,外表是一只浅绿色的小恐龙,鹅黄的背棘,表情呆呆萌萌的,顶着个彩虹条纹的派对帽。乳白半透明的肚皮里,隐约可见彩色的异形糖果,是贯能吸引低龄儿童的可爱设计。

"我记得是按哪儿取糖的来着?"夏星燃饶有兴趣地研究起来。

他按按最上方的背棘,又摁摁派对帽的圆球,最后拇指贴着帽身朝后轻掰,恐龙的嘴巴"咔"地张开,爱心形状的粉色舌头自动送出了一粒紫色的糖块。

夏星燃见罢一下乐了:"没想到连糖也是恐龙形状的,这颗好像是……长颈龙?"

吴凯岚正对着保温杯里头吹气,见状也笑了:"你到底还是个小孩,净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种果汁糖的目标消费群体通常以4到7岁的幼童为主,糖是再寻常不过的水果味,主要是包装盒子充当了玩具,能让小孩边吃边玩。

夏星燃松开摁帽子的手指,有点不好意思地抿抿嘴:"也不算喜欢吧,只是对它有点好奇。"

吴凯岚奇道:"你对它好奇?这种糖很久以前就有了吧,你小时候应该不少见。"

"这倒是。”夏星燃掂了掂糖盒的重量,“可能就是因为小时候见多了,现在长大了再看,心里更觉得惊奇吧。"

他至今还记忆清晰,这样的糖往往摆在倒数三四层的货架上,不需要昂高脖子就能看清。但那会儿的自己压根不敢多望,生怕看久了会被夏国安发现。

「“想要什么直接拿,爷爷买得起。”老人拐杖架得不甚熟练,上身摇晃了两下,堪堪在货架前停稳。身高不及他胸口的男孩忙掉开脑袋,更用力地扶住老人胳膊:"不要,这些东西又贵又难吃,我才不想蛀牙呢。”」

夏星燃垂目看着手上的"小恐龙",一时有些出神。

“你们年轻人爱管这叫什么?怀旧零食是吧。”吴凯岚拧紧杯盖,以为他在怀念童年,“既然你感兴趣,就拿回去自个儿怀念吧。先说好,别一口气全吃了,你这个年纪糖吃多了容易长痘,敢影响拍摄你就等着吧。"

一听可以把糖拿走,夏星燃顿时高高咧起了嘴角:"谢谢吴导,我会慢慢吃的。"

意外地没被俏皮话顶撞,吴凯岚竟然还有些不习惯,他被对方神采飞扬的模样感染了,也禁不住笑:"吃个糖就兴高采烈成这样,越说越像小屁孩了。"

说着搁下保温杯,检查起标记过的影像编码:"行了,没什么事快回去歇着吧,拍一天戏辛苦了,养足精神明天继续。"

不止是吴凯岚,当晚收工后,许多工作人员也仍在顶着夜色各自忙碌。为了确保剧组这台大机器的良好运作,每一寸小零件都在努力地默默发热。

夏星燃刻意放轻脚步,穿过办公区域的长廊,还没靠近一楼的电梯间,就听转角里时不时响起一阵喧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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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吃不完,非点这么多串,最后还不是要打包带回来。”

"这有什么,待会儿分给其他人呗。正好还剩了两瓶酒,可以配着一起吃。"

说笑的内容隐约可辨,通过音色,夏星燃认出他们是在开机宴上加了自己微信的年轻演员,连饰演沈秋迟丫环的孔萱也在其中。

拍摄结束时,他们还邀请夏星燃一起去外面吃宵夜,不过夏星燃以复盘为由拒绝了,眼下应该是他们吃饱了烧烤才回来。

“不如分小夏一份吧,他晚上忙完也该饿了。”孔萱提议道。

“还小夏小夏,叫这么亲切不恶心吗?你以为人家跟你关系多好,热脸贴什么冷屁股。”其中一

名男演员嗤鼻道, "好心请他吃饭都不来,演个男二了不起啊,耍什么清高。"

听出那人语气不善,夏星燃下意识地放缓了步子。

"又不是非要关系好才能这么叫,小夏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他呢。"孔萱被怼,话里也夹了刺,“你既然觉得恶心,那你以后见到他,就好好叫他夏老师吧。”

无论是按戏份,还是按角色的重要程度,像对方这种始终在配角间打转的小演员,称夏星燃一声"老师"也不为过。

“我管他叫老师?他也配?”男演员被踩了尾巴,有些恼了,“他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叫老师,笑话!"

孔萱冷嘲:“杜晟宇,不说别的,单凭演技你比得过他?今天他拍戏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剧组里谁不夸他。"

叫杜晟宇的男演员抬高嗓门:“他演什么了?不就是笑来笑去地说几句话,一点儿难度没有的东西就能体现他演技好了?"@

"好了好了,喝了酒都少说话,真吵起来第二天有你们后悔的。"有人在旁打圆场。

孔萱很给面子地住了嘴,杜晟宇熄火前还忍不住多贬低一句:“也就是那张脸生得好点,不然沈秋迟这角色有他什么事啊,鬼知道他靠的什么进的组。"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大多选择等下一轮电梯,避避尴尬。但夏星燃偏偏是“大多”以外的小部分,长腿一迈就从走廊拐弯踏过去了。

“哎呀,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感谢爸妈给了我一张这么好的脸。”亘星燃有意笑得灿烂,浓翘的睫毛甚至在眼尾投下一勾浅淡的阴影,颜色明艳的小痣缀在眉心,整张脸透出一股夺目绝俗的好看。

当事人骤然出现,空气当即凝至冰点。

大家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夏星燃,反应过来后,又不约而同地瞄向将才出言不逊的杜晟宇。

作为另一位当事人,杜晟宇的心理状况还是相当混乱的,他一来没料到夏星燃会凑巧在场,二来惊讶于夏星燃敢如此坦然地走出来。

“小夏,你这会儿才要上楼休息啊?”孔萱好歹是为夏星燃说了好话的,自然敢开口和他讲话。夏星燃从容回道:“嗯,现在休息刚刚好,不然明天早起可要遭殃了。”

孔萱瞥了瞥杜晟宇,欲言又止。

“你别担心,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夏星燃还是笑吟吟的,“毕竟我没有在背后议论别人,该尴尬的另有其人。"

话音落下,杜晟宇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尴尬”形容了。

夏星燃还嫌不够,又特意侧过脸,和他眼对着眼道:“以后摆正态度,多说好话,没准下辈子就能用上这张脸了。"

真是好狠毒的话。

孔萱的担心荡然无存,她也学着其他三人咬紧牙根,以免嘴角翘得太明显。“你什么意思?”杜晟宇憋不住了。

“意思是,你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到了,这还需要我解释?”夏星燃反问。"听到了又怎么样,我说的也是事实。"杜晟宇破罐子破摔。

夏星燃声调挑高着“哎”了声: “可是你在微信上说的话和‘事实’不同哎。”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一一佐证: “你给我发过那么多消息,又是欣赏我,又是想和我交朋友

的,我还当你对我印象不错呢。”

有限的聊天界面里,满满登登的白色气泡,如同每日打卡似的,从开机宴晚上起就没间断过。最讽刺的是,他在半小时前才发来消息,说已经帮夏星燃打包了烧烤,稍后送去给他尝尝。

“表里不一可不行哦,你这样会让我误会自己潜力很大的。”夏星燃做作地摇摇头,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不然你怎么会一边对我热情以待,一边在背后诋毁我呢。”

这些在开机宴上想加夏星燃微信的人,其实都认为他潜力无限,未来大概率发展可观,趁着他如今还是新人,稍微打好点交道,万一以后有需要,也算是多个关系多条路。

只是他们没像姓杜的这么无耻,人前人后两个样。

“你不是说你没加小夏吗?消息发的比我们加起来还多。”有人早看不惯他爱装逼,乘机补了一刀,

杜晟宇脸上青了又白,好半天没挤出声音。

“虽然烧烤啤酒是绝配,但是容易上头的人,还是少喝为妙。”夏星燃灭了屏幕,好心提醒,“万一‘酒壮怂人胆’,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可就不好了。”

装在塑料袋的啤酒瓶身相碰,不合时宜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杜晟宇忙攥紧了提手,把袋子拎稳,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这半吊子演技,连一家正经公司都没签上,还说什么潜力很大。”

反正面子已经丢了,他索性说了个痛快:“我科班出身,刚毕业就参演了曙光传媒出品的大电影,要论演技,我不信我会输给你。”

“你这话说的,到底是谁在给自己贴金啊?”夏星燃脱口打断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杜晟宇竖眉瞪他,一字一顿,“你不过是吃了现如今的颜值红利而已,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绣花枕头,签不上靠谱的公司也是你活该。”

“听得出来,你很想要我这张脸,明里暗里都在提我好看。”夏星燃听得有点想笑,“这或许也说明了,你情商和素质都不算高,但最大的优点是眼光挺好。”

杜晟宇—梗,眼里像要迸出火来:“你! "

他刚起了个头,夏星燃的手机叮铃叮铃狂响不止,直接切断了他开口的机会。

“不好意思,老手机,刚修完,音质差了点。”夏星燃的语气毫无歉意,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稍作犹豫,还是拖开了接听项。

“您好,请问是夏星燃先生吗?“

电话一接通,听筒传来的男声不仅证实了音质不好,连内置喇叭的质量也不咋地,没开扩音都能漏出不小的动静。

杜晟宇嘲讽一笑,刚想奚落他只配用这种垃圾货色,听筒里接着传出夹杂有微弱电流的一句——

“这里是CBL旗下的曙光传媒,经审查通过,现邀请您来商议签约事宜。为避免工作冲突,请先与我初定面见时间。“